洛其啸

你的幻想,将由我来实现!


正所谓爱上一个人就要爱他所爱——我爱上一方通行,我也成了终极的上条当麻厨(捂脸)


(博客封面是我本命,下拉发现奥秘)

口味很杂。

这里是同人脑洞堆积地。

综漫、原创文在晋江。
笔名同博客名。


(语死早,基本不回评论,见谅。)

【萨莫/莫萨】自杀者的恸哭(现代AU/万字短篇/已完结)

*现代音乐学院AU.

*任何音乐知识都可能是胡扯,不要当真。

*CP萨列里x莫扎特。攻受无差,清水。极度OOC,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感觉在写。

*结合了音乐史、法扎与FGO的感觉。人物形象引用了FGO的形象,姑且打了FGO标签。

*剧情跳跃,略显无厘头。字数1.5W+,慎。




01

安东尼奥·萨列里初遇沃尔夫冈·莫扎特的那天,正巧是他人生之中最春风得意的日子。

他在那个春季假期前,刚被维也纳皇家音乐学院的校内乐团预定为下一任的指挥。而在学期末的最后一场报告音乐会,本来作为观众代表出席的他临危受命,接过了因为腹泻无法上场的前任的指挥棒,完成了一场极其出色的表演。

当那首大半旋律由他谱写的交响乐乐声停息,礼堂里满场的热烈掌声挣脱一瞬静寂,恍若海潮巨浪般涌现耳边。要说转身对着台下鞠躬的萨列里心里没有一点荣耀与自得,那恐怕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只是为人比较严肃端庄而已,又不是传说里走出来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圣人。

他怀抱着这样得来的些许自得和预期创作的态度走入了短暂的春季假期。

他要在维也纳寻找灵感,创造一篇新的作品。

 

毋庸置疑,维也纳是一座很美的城市。在春日的时候,更是如此。

城中到处是盛开的玫瑰花朵和沾着雨露的鲜绿色枝叶,姑娘们穿着希腊风和波西米亚风的露肩长裙四处散步,风拂过浅色或深色的长发,露出宛若雕塑般光洁的肩颈与额头。连茵绿的草坪都冒出星星点点的小花儿,整座城市笼罩在春天轻柔而生机勃勃的氛围里。

即使古板如萨列里,也发自心底地享受这样的日子。他孤身一人漫步在充盈着浪漫氛围的街头,唇角不知不觉也带上了一抹笑容。这样轻松愉悦的好心情对于他是比较难得的。这或许是个创作的好契机,萨列里想。

他走在市中心的街道上,举目远眺,圣斯特凡大教堂的哥特式尖顶在不远处清晰可见。萨列里对着教堂南侧的大尖塔上的宝珠出神地凝视了一会儿,决定了目的地:圣斯特凡广场。

中世纪和现代完美交融的这一片时空里总是有很多人流来来往往。在加姆加斯街上信步遨游,萨列里如同预料般听见了隐约的琴声。

没有什么可稀奇的,维也纳是音乐之都。这里总是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音乐人在街头为行人慷慨献上自己的音乐,不求回报,只为倾听与掌声——为了知音。

不知道这次运气如何,会听见什么样的音乐呢?萨列里想着,停在原地,闭上了眼睛,属于音乐家的灵敏耳朵在渐远渐近的步伐声中准确地捕捉到了属于小提琴的音色。

随着他专注程度的提升,那段尚在回旋的旋律在他的耳畔越来越清晰,华美而纤巧的构筑,饱满情热的演绎,音符好像在不可见的琴弦上跳跃颤动,灵性到仿若拥有了生命。背景的嘈杂似乎慢慢离他远去了,不存在思考,也不存在分析,空空如也的世界只存在这段美丽的旋律。他就这样立在街角,不知不觉听入了迷,待回过神来,一首曲子已然完毕了。

旋律终结的刹那,萨列里重回人间。他这才注意到他的心脏在猛烈地鼓动着。天哪,这是怎样的感觉?他在他短暂而贫乏的一生中从未聆听过那样打动人心的愉悦!仿佛魔鬼的微笑,诡秘又欢乐,引诱着人走下万丈深渊!

他克制不住内心情绪,开始向前走去,先是脚步疲软犹豫,然后渐渐有力坚定起来,节奏略显急促,最后逐渐演变成奔跑。这失了仪态的举动对向来波澜不惊的萨列里来说是几乎是破天荒的。但是,他无法不这样做,不然他预感他会错过一场神迹,一份珍宝。

心头强烈的悸动促使他在心中发出无声呐喊:一定要抓住那个拉琴的人!

 

02

 

年轻音乐家的耳朵引他去向转角之地。近了,近了。他看见了。在正对着教堂的地方,人群包围成圆盘形,黑压压的一片中,隐约的乐声从人体的缝隙中出来。又是一首曲子,一首新的——

萨列里顾不上维持社交礼仪。他近乎强硬地拨开人群,深入了他们所拱卫珍宝的壁障的中心。

他渐渐能从视野里窥见演奏者的身影。

站在人群中心的拉着小提琴的年轻人有着一头蓬乱半长的金发,在颈后乖顺地束成马尾。他热情洋溢的演奏像是某种撒欢的小野兽在森林里跳踢踏舞,旋律热烈优美还带一点点巴赫式的端庄意味。

崭新的旋律在萨列里的耳畔逐步明晰。他终于听出了那若隐若现的荒诞熟悉感来自哪里。

他为此惊骇不已。

这是……!这是——

萨列里睁大了眼睛。他瞠目结舌地站在人群前列,失去了再度向前的力气。《我亲爱的阿多内》,主旋律他绝不会认错。这些音符,是他一个一个费尽心思与灵感才雕琢出来的,是他满意的杰作。可这个变奏是怎么回事?

 

他突兀地在人群中停住了脚步。向前伸展的双臂僵持了片刻便缓缓放下了,他低着头立在人群的前列里听完华彩照人的变奏曲,面上神情迷惘,心里皆是不可置信。

这世上怎么会有比原作还要完美那么多的变奏?

 

脑海一片混沌。在完美的音乐里心猿意马简直是种罪过。萨列里只能集中精神听完了未曾谋面的小提琴手的演奏,在几首变奏曲——没错,是几首,还不只一首呢,他该荣幸这样的天才竟然如此钟爱他的作品么——的调子里忍受着天堂与地狱的双重煎熬。美妙的音乐天使欲将他带往神之侧,而嫉妒心的魔鬼在他耳边窃窃私语,意图引动他心底蠢蠢欲动的情绪。

让他备感享受也备受折磨的琴声终于停止了。萨列里在心里毫无情绪地做出了论断:

演奏技巧并不是满分的,只能说是勉强合格。如果以普通的演奏家为标准的话,这技术尚还过得去,但放在维也纳,便只能是碌碌无名之辈。这场演奏真正让众多音乐之都的住民为之止步的出彩之处,是乐谱。

萨列里打赌他之前从未听见这样高超精妙的乐谱,无论在奥地利还是他的故乡意大利。不谈那几首原曲来自于他的变奏,单单是他之前站在街角听完的那首不知名的乐曲,就能听出作曲人远超凡俗的实力。

 

他是谁?

 

萨列里知道,自己必须问清楚这个问题。

曲子终结,身旁的人群开始爆发出激烈的掌声。萨列里从思绪中脱离,心情复杂地也鼓了鼓掌。他的掌声混在人群中,像是一叶小舟在风暴中般摇摇欲坠。他索性在经久不衰的掌声里放弃了继续,选择待在原地静候人群散去。

很快,萨列里仗着自己较为出色的身高看见那看不清脸的小提琴手向着人群鞠了一躬,反复致谢。街头的临时演出谢幕了,萍水相逢的观众却恋恋不舍。过了半晌,人群终是散去了。原地徒留萨列里一人,不远处的小提琴手正在整理琴盒,擦拭琴弓。

萨列里深吸一口气,走近了长椅边的演奏家。他终于看清了这个过分年轻的年轻人真正的模样。他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加西裤,纯粹而耀眼的金色波浪长发束在身后,坐在长椅上整理他所带来的物件,唇角带笑,低垂的面庞是会讨女人喜欢的精致的俊美,周身慵懒的氛围使他带上了几许莫名的轻浮气质,好像下一瞬间就会扔下琴弓去吻夫人小姐们的手背似的。

萨列里几乎有一瞬间就要皱起眉头了,就像平时他看见乐团里的那几个耽于享乐不勤于练习的学弟一样。但他强迫自己恢复了面无表情。不能对这家伙等闲视之,他告诫自己。他有很大可能是写出那些曲子的人。如果不是的话,他和那位作曲人一定相识。

他需要询问。

那些曲子是从哪里来的?

 

03

 

坐在长椅上的年轻人被他靠近的脚步声所惊扰,抬起头来,顺理成章地注意到萨列里探究的凝视。他几乎是和萨列里对视的瞬间就微笑了,仰起的面庞上翡翠色的眼眸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嗓音温柔热情:“先生?”

萨列里停了脚步。他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看起来像是什么样。学生会长一样的人物,挺拔的站姿与严谨的举止,干净规整的深色条纹西服,整齐妥帖的灰色发丝,苍白的皮肤与深刻的五官里暗藏着忧郁与高傲,比老年绅士看起来还像古板的学究。他不认为自己会和眼前这样一位对萍水相逢之人都能笑得如此生动的家伙合得来。

但藏在内心的汹涌的急切让他无法像平日那样冷淡走开,不与眼前之人产生交集。问题几乎就要迫不及待地冲出他的口腔了,萨列里却凭借良好的礼仪教养,硬生生地压制住了澎湃的情绪。他用了三秒冷静下来,才对金发的演奏者开口:

“那首曲子是?”

“哪首?”年轻人笑得和煦。

“三首前的那一首。”

年轻人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啊,我自己写的,根据童话故事魔笛改编的一个小段,还是个半成品。好听吗?”

是——他——写——的?

萨列里微微顿住了。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凝视着眼前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他就是作曲人?

话语在口舌间艰涩地凝滞了。“不,”他不明显地咽了咽喉咙,才将那句评价略显干涩地说出了口,“出色至极。”

看出了他的真心实意,年轻人霎时便兴高采烈起来:“真的吗!谢谢您的夸奖!”他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做出兴奋无处发泄的模样,将手里的琴弓当成指挥棒似的激动地舞动起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歌。萨列里注视着他。明明目的已经达到,他却奇异地没有抽身离去的冲动。某种他不曾有过的情绪仍如火舌般舐舔他的心,某种他不曾见识过的不知名之物依旧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并非自愿的,萨列里注意到金发年轻人的琴弓在空气中划出了何等美妙的轨迹;而他唇角泄露出的模糊歌谣惑人如塞壬之声。他的白衬衫服帖地勾勒出他耸动的肩胛骨线条,那头乱糟糟卷着的金发在阳光下发着光。

白衬衫……等等,白衬衫。哦,上帝,他刚刚竟然没有注意到!

萨列里盯着年轻人衬衫胸口绣着的徽章,脑子里警铃大作。理智警告他赶快离开这对他宛如灾难似的神迹,不要再过问其他,感性却击溃了大脑,让他冲动地问出了口:

“你是维也纳皇家音乐学院的学生?”

金发年轻人的动作停止了。在他眼前上演的、一个戛然而止的乐章。他碧色的眼瞳诧异地睁大了。“是的,是的,我是。”他梦游似的小声喃喃着,仔细地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萨列里,四处逡巡的目光最后停在他胸口露出一截的、绣着徽章的手帕上,“是的,我早该知道。”

话音一落,他的眼睛猛的亮了起来,声音拔高,“您也是,对吧?”

年轻人滑稽地拎着琴弓站在萨列里面前,开始滔滔不绝:“啊,你也是皇家音乐学院的成员,那可真是有缘。”说着,他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来,“你好,我是今年的新生沃尔夫冈·阿玛德乌斯·莫扎特,请问你是?”

沃尔夫冈·阿玛德乌斯·莫扎特?

……那个父亲是德国著名音乐家、五岁就可以蒙眼弹奏钢琴的神童莫扎特?

原来是他!

逼问在前,不得不答。虽然感受到了不妙,但萨列里望着伸到鼻子底下的那只手沉默了两秒,经年累月的礼仪习惯还是逼迫他做出了回答:

“在下安东尼奥·萨列里。”

他本以为一个明确的结果能让眼前之人从神经质的状态里解放,没想到,名字出口的刹那,年轻人——不,沃尔夫冈·莫扎特的面庞忽然凑近了。他眼里的神光亮起,碧波鲜活,几乎让萨列里疑心自己错见了太阳落在凡尘的光辉——

“萨列里!萨列里!安东尼奥·萨列里!”年轻人惊喜地重复了两遍,语气欢快中带着简直让萨列里感到荒唐的不敢置信,“天哪,您便是那一位萨列里吗?我好喜欢你的音乐!您的歌剧《威尼斯集市》太棒了,特别是那首《我亲爱的阿多内》,旋律简直棒呆了,我痴迷得不行,为它写了整整六首变奏曲呢!”

六首变奏曲?萨列里一愣。被恭维的欣喜并不明显,反而是另一个思想占据上风。明明是我沥尽心血谱写的曲子,这家伙却那么轻松地将它改成了比原先还要出彩的变奏——他内心涌出了一股微涩而古怪的陌生情绪。

实在是太过了。这种天赋,比传闻中的还要可怕。过头了。

他下意识地回忆了一下之前让他几乎头脑空白却略显熟悉的旋律,却只数出了三段。“还有三首呢?”

问出口的瞬间,萨列里就后悔了。但莫扎特全然不在意;他像是沉浸在见到偶像的快乐中,眼神闪闪发亮,看什么都充斥惊喜。他雀跃地答道:“您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可以找时间演奏给您听!很抱歉不是现在。因为现在对于我而来,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将小提琴和琴弓扔到长椅上,用热情地双手一把抓住萨列里为全礼节伸出来的右手,笑容比太阳还要灿烂:

“请与我交个朋友吧,萨列里大师!”

萨列里几乎就要因为那像个玩笑可偏偏又有几分认真的称呼而吃惊地微红了脸。好在他及时地抑制住了那样不稳重的冲动,却还是为年轻人太阳般具有感染力的笑颜而心动了。

聆听过莫扎特的音乐的萨列里,再也难以轻而易举地拒绝他的请求了。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不知不觉地应了声:“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无论萨列里在之后的岁月里为那句话后悔的多少次,至少,从此刻起,伴随着那一句应允和年轻人的欢呼开始,莫扎特正式成为了萨列里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再要将他们拆开,难免弄得骨肉黏连、鲜血淋漓。

 

不论之后,他人对他们之间关系的传闻如何离奇,萨列里始终知晓,莫扎特对他而言是重要的朋友,也是难以避免的宿命。没有之一。

 

 

04


萨列里杀气腾腾地把拆信刀“唰”一下钉在了桌板上,怒火高涨地喊叫着一个最近维也纳人都耳熟能详的名字:

“沃尔夫冈·莫扎特!”

——我要杀了他!

虽然银灰发色的男人没有说出口,在场的所有学生都从他们的老师面上的熊熊怒火中看出了下面半句话,并且毫不怀疑萨列里将其付诸行动的决心。

年纪最大也最有勇气的路德维希·贝多芬扑上去用力抱住他的腰,大喊道:“老师!请冷静!莫扎特先生他应该不是故意的!”都说平常脾气好的人生气起来超级恐怖,在莫扎特到来之后贝多芬多次感受到了这句话的真实性。他一边死命抱住想要冲出门外用拆信刀将莫扎特砍成八块的萨列里,一边向一旁看戏的舒伯特和李斯特拼命使着眼色——来帮个忙呀,同窗!

接收到他的眼波后,在琴凳上的舒伯特好似有些坐立不安,站在他背后的李斯特却不慌不忙地按住他的肩膀,悠然自得又带着一丝坏笑地对贝多芬比了几个口型。

贝多芬花了几十秒才分辨出来李斯特的唇语:路德维希,你眼睛抽筋了吗?

混账李斯特!贝多芬大怒。他在一秒钟之内进化成了胸中咆哮着烈焰雄狮的男人,向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李斯特扑了过去,对于狂怒的老师果断撒手不管了。

这次的确是莫扎特先生的错,贝多芬心想,谁都不该袒护他。反正这位热衷作死的天才肯定有九条命,赔给老师一条来抵消他那混蛋行径算是稳赚不赔了!

 

一分钟后。

钢琴边的舒伯特不安地敲出几个小夜曲的音符,一边的空地上贝多芬和李斯特扭打成一团。

对这间私人琴房有着绝对支配权的那个人却对鸡飞狗跳的混乱情形不管不顾。他正在忙着在臆想中杀掉那个不被他承认为朋友的金发混球呢——

莫扎特这个滥交的人渣,竟然玷污他神圣的琴房!

萨列里失去了有力的束缚,带着愤怒的惯性冲到了琴房门口,一拳砸在紧闭的门板上,咬牙切齿地这样想着。幸好他的教养没有让他口头辱骂出声:门板之外那位不知道还在不在的被他惨兮兮地扫地出门的金发神才姑且也算原因之一。

亏他想得出来:竟然把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带到萨列里的琴房里约会!鬼知道这是他第几次、又是带着第几个人这样干!他怎么能在别人的琴房里做这样轻浮的事!

要知道,萨列里不止会在这间幽静的琴房里作曲,还会把他的学生们带来上课。在他的意识里,这间属于自己的琴房约莫等于音乐的圣地,一片纯净之土,是不能被凡俗所污染的。就连和他日渐亲密的莫扎特,也是磨了又磨,各种发自天赋的死皮赖脸撒娇扮痴才获得了进入其中的权限。

由此可知,莫扎特的荒唐行为在撞上众人上课后暴露的时候,萨列里有多么气愤。他古板的朋友腾起的怒火不仅吓跑了那位和他约会的女孩儿,还几乎把他一瞬间就烧成了灰烬。

狠下心把莫扎特粗暴地赶出琴房的那一瞬间,萨列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前段时间金发碧眼的青年伏在钢琴上与他共同谱写一首曲子的愉快场景。他的朋友金色带卷的长发披散下来,几缕发丝亲密地粘连在他的外套肩头和黑白琴键上,唇角的笑意好似日光般轻松明亮。那些两人共同谱写的音符从琴键上流淌出来时,勾引出了萨列里心底安宁的快乐。只有那种时候,他体内岩浆般黑暗而胶着的情绪才不会灼伤他的生命,天国的安逸屏蔽了魔鬼的私语。

如今,这些美好的回忆被压缩到如纸张边缘般轻薄而锋利,割碎了他心灵的盔甲。一些黑色的情绪像是浪潮般涌现了出来。

 

学院里的人在莫扎特入学的短短几个月便广为传颂他为人所知的天才与显赫身世,而在人际交往中,这些都成为了他享乐调笑的资本。萨列里痛恨自我对于莫扎特的嫉妒就如同痛恨自己没有及时发现此人贪图享受的本性。

虽然没有毕业,但萨列里擅长当个老师,或许比作曲还要擅长——这种程度的天赋可是相当不一般。他所发掘的学生们——李斯特、贝多芬、舒伯特,无一例外地都在学院中大放光彩了。虽然总有小道消息称是乐团首席指挥兼作曲家给他们开小灶的原因,但萨列里相信他的学生们总有一天会用成就证明自身的才华,就像离开家乡在维也纳求学的莫扎特一样。

说起莫扎特,萨列里就十分懊悔。如果及时发现莫扎特的本性的话,萨列里或许还能在一切还未发生前好好地把他看管起来。但是等亲爱的安东尼奥发现时,已经太晚了,这件事已成奢望。莫扎特在短短时间内迅速和各种狐朋狗友打成一片,偶尔萨列里受人所托穿过派对上醉酒的人群将金发的蠢蛋扛起来带回宿舍时,还会切实震惊于这所高等学府里竟然还能找出那么多沉溺酒精和性的愚蠢家伙。很不幸的是,沃尔夫冈·莫扎特毫无疑问是其中的一员。

凡俗的欲望不堪地玷污了这位天才的光辉。

萨列里对这一事实可以说是恨得咬牙切齿,但是自认没有干涉的立场。莫扎特在糜烂生活之余却经常喜欢往他身边凑,尤其是接触到音乐时,总是对呆在萨列里身边情有独钟。发展到后来萨列里无奈将要求降低到了底线,索性不去关注与莫扎特相关的社交新闻;只要那家伙出现在他面前是清醒且理智的,萨列里就不去插手他的生活。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或许放任沃尔夫冈·莫扎特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回忆起莫扎特醉醺醺地带着女伴闯进琴房的画面萨列里就开始怒火中烧,他怎么敢!他阴暗地想:又或者,我一开始就该拒绝他的所有。

但也就是想想而已。萨列里知道自己不能做到。虽然很沮丧,但这就是事实,还得再次重复一遍——安东尼奥·萨列里没办法拒绝沃尔夫冈·莫扎特的音乐。

反复认识这个毁灭性的事实又让他恼怒起来。一个悖论,没有比莫扎特的存在更糟的了。

将这个名字相关的回忆暂时驱赶出脑海,萨列里耗尽多年修养,才勉强平复了心情,不让自己企图用拆信刀戳穿门板。他伸手理了理袖口和外套下摆,站在紧闭的门前,声音冷淡,其下却仿佛孕育着亟待喷发的火山:“今天就到这里,路德维希。你们不要闹了。先回去。”

正捂着脸上一道青紫愤愤与李斯特理论的贝多芬立刻像是发条用尽似的停住了动作。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不甘地看了李斯特一眼,小声说了“是”并且告别后,飞快地拿上琴谱,把门拉开一道缝,悄悄溜了出去。

他身后的两个少年互相对视了一眼。舒伯特抽出手帕帮李斯特捂住脸上挂彩的痕迹后,两人也和贝多芬一样尽量无声无息地溜走了。

他们离开时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在门外蜷成一团的莫扎特。

 

萨列里也没有去看。他面色冷冷地站在门侧,半开的门扉外投入阴雨天阴冷的灰色光线。

离开时李斯特悄悄瞥了他一眼,把门虚掩着就离开了。萨列里也没有伸手把它阖上的觉悟,他仅仅是沉默,盯着门缝外的世界,眼神放空。他知道自己顽劣又细心的学生想要传达的信息是什么:

莫扎特还在门外,没有离开。

谅他也没有这个胆子。萨列里心想,即使是没心没肺的音乐神才,辜负了我的信任后,也没有能心安理得一走了之的道理。他要是敢那样干的话,我会马上让他知道我们之间算是完了;而且之后的几天,我将暂时忘记我的绅士风度和所受的良好家庭教育,去向那家伙进行非音乐意义上的宣战,绝对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但想象着莫扎特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的样子,萨列里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可是现在,莫扎特根本没有走。他等在门外,或许是再在等萨列里出来见他一面,或许是在等一个原谅。所以这一系列的报复规划都无从做起。现在打开门向他发脾气?臭骂他一顿?或者干脆揍他一拳……然后如他所愿,原谅他,一笔勾销。

然后这草淡的生活继续下去,终有一天,莫扎特会忘记教训,做出与今天相似的事情。

一个死循环。萨列里心知不能放任。他要做的、他必须做的,绝不仅仅是原谅。

 

他推开门。手工皮鞋踏在走廊冰凉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似乎是听见了响动,一对被冻得通红的耳尖抖了抖,然后蜷在门边的沃尔夫冈·莫扎特从自己的膝盖中间抬起头来。他的样子看上去糟透了:糟到令萨列里一瞬间忘记了他刚刚在门内打好的腹稿。

原本整齐束起的金色长发散开了,几缕狼狈地粘连在苍白又带着奇特潮红的面颊上;碧绿色的眼瞳黯淡无光,瞳孔微微涣散,雪白衬衫被揉皱,其上散落几点醒目的酒渍。这样微寒的雨天,他却只如初见之时穿着一件单薄的校服衬衫,鼻子和耳尖发红,面色却是雪白的。

他就这样蜷在萨列里琴房的大门旁,团成一团的姿态虽然可怜,但是也透露出难言的固执。

毫无疑问,莫扎特是在等待他的出现。

萨列里对莫扎特体质本就不好这件事心知肚明。他突然就心软了。看着这个平日里意气风发放浪形骸此刻却如此落魄的学弟,由此激增的内疚像诅咒的锁链般挥之不去地缠绕上他的灵魂。

我或许不该对他太过苛责。

萨列里对自己不曾预料的心软悚然一惊,但原本被失望和怒火充斥的心已然被眼前的景象所动摇。只要一句话,他对自己说着,试图重新树立像样的原则。只要一句话,他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悔过之意,我都会看在这起吃力不讨好的苦肉计上原谅他。

 

他没想到的是,莫扎特抬头看见他后,涣散的瞳仁渐渐聚集,原本空洞的眼神很快亮了起来。他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慌乱而急切地面朝萨列里站了起来,还因为小腿发麻而微小地踉跄了一下,所幸到底还是稳住了。那张俊美却满是落寞的面容上神情急剧变化,呈现出一种不知所措和喜极而泣掺杂的不可置信,身子不自觉地向着萨列里的方向前倾,双手似乎是冲动地想要去握萨列里的手腕。

萨列里注意到他的动作,下意识蹙眉,后退一步,刻意避开了莫扎特的接触。

金发青年的双手尴尬地停滞在空气中,空空如也。

“天呐,您竟然还愿意见我……”他原本死死盯着萨列里的视线一瞬间茫然地下垂了,落入了空荡荡的手心。莫扎特僵硬地收拢了下十指,发出了近乎啜泣般的轻声喃喃,“您竟然还愿意见我,感谢上帝。”

虽然他的声音飘忽破碎,但音乐家出色的耳力还是让萨列里听清了那句断断续续的祷告。他幽深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但还是保持住了等待的耐心。他在等待莫扎特的辩解。

如他所愿,金发的青年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衬衫下摆,那双碧色的眼瞳直视着他,满是令人心碎的哀求意味,乞求着原谅的悲伤与不安。

“对不起,安东尼奥。我今天在宴会上被灌酒了,有点不清醒,才错误地把安娜带来了这里……” 他苍白的唇瓣微微颤抖着,从中吐出的话语却对自身罪行供认不讳。纵然萨列里的神情依旧是不变的严肃与冷漠,他还是情不自禁地上前了一步,近距离凝视着他生气的友人的棕红色瞳孔,语气已然与哀求一般无二,“我的朋友,请您原谅我这荒唐的行径,拜托了。我唯独不想失去的就是与你的友情。它是那么的宝贵,一万次的约会和一千瓶香槟也比不上哪怕一丝一毫。”

萨列里闻见了莫扎特身上浓郁的酒气,也看见了他脸上醉酒后又挨冻而泛上的潮红。至少,喝醉的部分不是在骗人。但现在发生的事情比这一切都更像在骗人:莫扎特竟然在认真地向他道歉。这比所有的预想都更加魔幻现实主义。

萨列里盯着那张金发碧眼的混蛋面孔,突然意识到一点:那个天才现在看上去像是等待审判的罪人。这让萨列里有种自己下一秒就要把他放上绞刑架的错觉。

他以为他是谁?在我的怒火里烧死的圣徒吗?

萨列里以为自己会为此恼怒,但事实上,他却因此而叹息了。

 

在他犹豫的时间里,莫扎特因为一大串乞求之语已然耗尽了体力与清醒。他眼神混乱又悲伤地后退几步,气力不支地靠在墙壁上,注视着沉默而面色冰冷的萨列里,几乎都快完全滑坐到地上去了。

萨列里回神后见到此景,不由得有些恍惚。他叹息了一声,慢慢地走近几步,蹲到莫扎特面前,从怀里掏出领巾扔到他怀里。莫扎特抬起低垂的头颅看向他,祖母绿的眼眸里幻色流转,浮现出一层琉璃色的脆弱的期待。

萨列里凝神注视那双眼睛。他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

“你有空闲时间把我交响乐团里的女乐手约会个遍,还不如去写一部作品参加校内大赛。”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一段时间,才低沉地呼唤道,“阿马德乌斯……你要知道,你是我曾见过的最符合天才这一词汇的人。你的笔尖流淌出的音乐也是我曾见过的最好的音乐。我不想看着你就这样在享乐中浪费了宝贵的生命与才华。”

 

萨列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把这些话说出来。实在是太过于煽情了。这些真心话本不该被被公开与众的,更不该在当事人面前提起。或许是,他把这些憋在心里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所以才会情难自禁地脱口而出。说完之后,他看着莫扎特逐渐瞪得溜圆的眼睛,不禁心虚地移开视线,打算后退一步。

但是,莫扎特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离开。

萨列里这才不得已将视线回归到年轻的天才的脸上,然后心情复杂地发现莫扎特的眼眶红了。

该说什么,幸好维也纳的天才很吃这一套?年轻人看起来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抑制住了当场流泪的冲动。纵然如此,金发的作曲家还是略显狼狈地吸了吸鼻子,用一声轻咳掩盖下声线里不自然的沙哑:

“如果这是您的建议的话,我愿意遵守。”

说着,他放开紧握着的萨列里的手腕,站起身来,整整领子,尽量体面地向对面的人鞠了一躬,眼圈还是隐隐发红的,柔软话语里也带了些鼻音。

他说:

“安东尼奥,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老师。”

 

受之有愧。难道你对我所怀抱的感情没有一点察觉吗,莫扎特?

银灰发色的男人站在走廊里,目送友人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神重新变得沉暗,苦涩一点点漫上舌尖,淹没了整个口腔。

还是,这其实是一个郑重其事的嘲笑?

不是,不是的,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绝不会这样做。会这样做,这样卑劣地怀疑的只有他自己,安东尼奥·萨列里。

他又感觉到那把锋利的钝尺在磋磨他的心灵了。魔鬼的私语化作的阴影啃噬他的血肉;天使离他越来越远,在他玩笑般恨着的某个人称赞他之后。

他有了不幸的预感。不管是怎样的情感,终会被时间揭露。

 


 

05

 

压倒萨列里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偏不倚,正是来自于沃尔夫冈·莫扎特本人。

学院的交响乐团从众多的来稿里毫无悬念地选择了莫扎特的那一部《费加罗的婚礼》作为冠军,连萨列里才华横溢的学长海顿都在这场比试里略输一筹。萨列里见到比赛的结果的时候只觉得完全就在意料之中,他实在想不到学院里能有谁的音乐才华比得过莫扎特;他在金发的年轻朋友又跳又笑地向他表示胜利喜悦之情时,从善如流地表达了恭喜并接受了去听汇报演出的邀请;回到宿舍后他盯了桌子上那一沓半途而废的、原本准备参赛的手稿半晌,没有一丝留念地将它投入了垃圾桶。

 

之后他去听了演出。仅仅只听了一场,莫扎特指挥的《费加罗的婚礼》。

 

好像天使在歌唱。从云端的上帝之城所降临的美妙旋律,从莫扎特忘情挥舞的指挥棒之下流淌而出,天才对于音乐纯粹而出众的天赋被强烈彰显,在令人为他如痴如醉的同时,他本身的存在仿佛实体化的傲慢尖锐地刺着凡俗之才的心灵。

在剧场里的所有人痴迷于莫扎特所创作的音乐时,银灰发色的总指挥单手捂着心脏俯下身,闭上眼睛皱起眉面色灰暗,仿佛在忍耐着从胸膛深处传来的可怕痛楚。

——他被刺伤了。

 

萨列里因为莫扎特变得不再是萨列里。

他终于承认自己在嫉妒。对着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后辈,对着他诚挚的友人。

 

遇见莫扎特就好像他迄今为止为了获得音乐女神的垂青而付出的努力都泡了汤。那女人仅仅允许他这庸才跪下亲吻裙角,转身却用灵感与旋律一勺一勺把那轻佻浪子喂养,简直偏爱到毫无道理。可萨列里又不得不承认他爱着莫扎特的天才,爱着那仿佛被神灵所亲吻过的音乐天赋,那光辉的心灵里所流淌出的音乐,是那么的让人着迷。他无法拒绝那种近乎迷恋的爱情。

融为一体的嫉妒和爱几乎要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了。正是因为那个莫扎特一片真心待他,全然不设防的将他看做最亲密的友人,萨列里才会如此地逼迫自己。他不是坏到骨子里的人,相反他品行端庄热爱音乐,可正是因为萨列里与莫扎特一般无二地赤诚地爱着缪斯,所以他无法从自己的心灵中根绝嫉妒。

这么看来,他和嫉恨莫扎特的其他人没有区别。不过就是一群在地上仰望天际星辰的凡人罢了。但认识到自己的丑陋这回事比认识到自身的平凡还要使萨列里受打击。

他几乎要为这件事情感到绝望了。因为他知道,他永远也找不到解决方法。

 

带着这样阴郁的心情,他询问了偷跑到他琴房里谱曲的莫扎特。

“我对你算是什么人?”他装作不经意,语速却放得缓慢。

金发的天才却似乎没有察觉其中蕴含的郑重。他双眼不离五线谱,时而有点苦恼有点烦躁地咬咬笔头挠挠头发,不知道思考了几个音符,才答道:“重要的人。”

不假思索的答案,但是对于萨列里来说没有价值。可恶的狡猾的不愿意说重点的莫扎特!他克制着自己皱眉和冷笑的冲动,回应道:“那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毕竟,在沃尔夫冈·莫扎特的眼里,凡是直立行走的可以交谈的生物都是他的朋友,交友条件如此不讲究,所谓的“重要的人”的范围估计也宽泛如海洋。

“不,东尼,你是不一样的。”莫扎特听闻此言,却抬起头来矢口否认,语气温柔又坚决,“你是我永远的朋友,心灵的导师,最无法离开的人。”

那注视着萨列里的翡翠色眼眸闪闪发亮,像是落入了万千星辰般该死的迷人。萨列里愣了一瞬间,几乎就要被他的神情和话语所迷惑了,幸好下一秒那惯于甜言蜜语的混蛋小子就原形毕露,“所以,亲爱的安东尼奥,可以给我垫付一下这几天的生活费吗?”他将脸颊靠在琴键上,在叮叮咚咚的乱响里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我保证不再向约瑟夫先生拖稿了。”

萨列里不再说话。

他沉着脸把他踹下琴凳,看着莫扎特在地上装模作样地边哭边嚎翻来滚去,忽然想要穿越回几分钟前掐死那个被那个眼神蛊惑心智的自己。

 

06

 

达成共识的相安无事中,日子飞快地流逝着。

莫扎特依旧是备受赞美的音乐天才,依旧混迹各种聚会场所,依旧作风开放地让人吃惊,却十分微妙地堪堪维持在了萨列里的忍受底线之上。

对于这一点最惊讶的不是萨列里,而是频繁出入琴房的学生们。

当有一天贝多芬打开门,看见金发的年轻音乐家坐在琴凳上笑着向他们挥手表示“萨列里暂时有事由他代课”时,吓得一下子用力甩上门,还以为在做白日梦。跟在后面的李斯特不明所以地锤他一拳,把他挤到一边打开门,然后目瞪口呆地发现微笑注视他的莫扎特。从窗棂里照入的浅金阳光笼罩着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黑色三角钢琴和那一头灿烂的金发,这画面的确恍若梦境。

看来莫扎特先生确实有九条命。下课结伴回宿舍的路上,贝多芬有点恍惚地说道。

李斯特罕见地没有和他抬杠,而是附和道,的确,不然怎么解释老师没有杀掉他反而原谅了他的魔幻事实。

说什么呢,明明老师和莫扎特先生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听着他们对话的舒伯特责怪道。

贝多芬和李斯特同时眼神复杂地看了毫无所觉的舒伯特一眼,心想:不是他活在梦里,就是我们两个活在梦里。

但不管怎样,萨列里和莫扎特不仅重归于好并且感情更加深厚是不争的事实。不论外人如何困惑,他们眼里的事实就是那个样子的。当然,在萨列里本人的眼中是不是这样,还无法定论。不过也没人想知道他们真实的状态,大家只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不是吗?

 

在维也纳,春天和夏天流逝得很快,阳光覆盖苍翠树叶,教堂钟声悠远亘古,莫扎特占领萨列里的琴房也时日已长。不知不觉间,很快就到了萨列里的生日。

其实八月的生日真的不是一个很理想的时间。不说盛夏炎热之逼人,萨列里本人就不喜欢夏天,也不喜欢大肆操办什么生日宴会。因为他这样低调的态度,也没有太多朋友将他的生日惦记着,最多在当日送上礼物与祝福就算完了。萨列里也乐得方便和清闲——你若要问这位先生这一整天准备怎么过的话,他百分百会回答你在琴房里写谱,就是如此没有生活的情趣,也不怪他现在还没有一位长期交往的女性了。

而莫扎特在这些方面正巧与他完全相反。一月底刚来学院时他就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当时还未与他相识的深居简出的萨列里都有所听闻。据说他在那场宴会里收获了二十几条染着香水味的手帕和脸颊上的八个口红印子,以及三位保质期不超过一周的绯闻女友,两位身为亲生姐妹的小姐甚至差点为他打起来。大受欢迎、魅力非凡,也切实随心所欲的过了头。

萨列里有时候看着乖乖呆在他身边写着乐谱的莫扎特,会感到很疑惑。他们两个人的性格实在是不合拍,唯有对于音乐的热爱将他们凑作一处。莫扎特的音乐对萨列里很有吸引力——他的音乐对每个人都有吸引力,那是美学上的不可否认。但是莫扎特为什么心甘情愿地呆在这里?难道就如初见时所称的,他喜欢我的音乐?但是,老天,他改出的六首变奏曲每一首都比我的原曲好听,他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

但是咬着笔杆冥思苦想的莫扎特抬眼去看他时,被要求讨论的萨列里内心的疑惑很快冰消雪融。在音符和灵感纷乱又充满艺术感的碰撞里,萨列里专注于瑰丽的精神世界,很快忘记了其他的一切,自然也就不存在疑惑了。

或许,有些事情并不需要理由也能够理直气壮地发生。

 

就如同此时的莫扎特忽然出现在萨列里的琴房里。

萨列里被惊得从乐谱中抬头时,窗外的天空已然是忧郁的深蓝了,薄薄的暮色纱丽般掩映水红的天际日轮。他瞥了一眼天色,确认了时间,才皱起眉头细细打量站在眼前的莫扎特。

金发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纯白的礼服,像是刚从哪个正式的宴会上偷溜出来,衬衫衣领上落了一点明显的红印,不知是女士的腮红还是口红,一副鬼混完之后人模狗样的既视感。

莫扎特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轻浮了,很多女士一照面受了他的吻手礼或者吻面礼后都以为他是个天生浪漫多情的意大利小子,实则不是。他是个切切实实本土生长的奥地利男人。

等等,可我是意大利人……

见鬼,莫扎特比萨列里看起来更意大利。或许我也比他看起来更像奥地利人?

萨列里几乎都要为这个荒诞不经的猜想而笑出声了。

他及时勒住一瞬间跑马的思绪,因为埋首乐谱而沉闷的心情却明朗起来。他冲莫扎特挑眉:

“你来干什么,阿玛德?”

“当然是来送上生日礼物了,我的朋友,我的萨列里大师。”莫扎特一脸狡黠地眨眨眼。

 

萨列里大师?他怎么又用这个肉麻的称呼。萨列里吃惊的同时感到有点哭笑不得。

他看着两手空空的莫扎特,顺着他的意思问了下去:“那么,礼物是?”

莫扎特退到琴凳边,冲他笑笑,得意道:“一首我亲自作曲亲自弹奏的曲子,怎么样?”

萨列里不由得愣了一愣。

“很不错。”他沉默了一瞬,才问道,“你要弹什么,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

“当然是送给你的,东尼——” 天才夸张地向他鞠躬,唇角是甜蜜而纯粹的微笑,“接下来请听来自莫扎特的演奏,《小星星变奏曲》。”

 

他坐上琴凳。束在颈后的金色长卷发,纯白的礼服,低悬在琴键上的如有魔力的双手。那双神明亲吻过的双手落下了,指尖轻轻敲击琴键。

第一个音符响起后,萨列里便动弹不得。

 

这一刻时光逆流,空间倒转,他看见年少的自己,与幼小的莫扎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随着音乐出现在眼前的幻象中。

年少的萨列里,注视着用黑布蒙着眼睛的小小金发孩童。他抱着大提琴,看那个孩子弹着黑白交错的琴键。1155665,4433221。简单而闪亮的旋律,交织在银河闪耀的夜空下,变成一张无法逃离的网。

 

萨列里站在钢琴边,过了很久才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湿润感。他呆呆地抬起手,摸到了满脸的泪水。他看着沾染了泪水的指尖,自嘲地笑了。

所有的自己都不应该被高估,他想,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将过去的那个自己杀死了,当着莫扎特的面。用爱情的绳索绞死,用善良的双手扼死,随便怎么说,反正就是死了。

从那指尖流淌出的黑白钢琴曲里,他看见了亘古不变的流淌而出的星河。灿烂的星光自夜幕坠下了,好像无数个奇迹的碎片纷纷扬扬洒在圣诞节的夜里,连天际尽头的银河也慷慨地垂落入金发的青年所弹奏的旋律里。

他在美丽而单纯的旋律里无声恸哭着,看见自己丑陋不堪的尸体在一片黄金色的星星里顺流而下,漂向不知名的虚空的远方。

他杀死了那个充满绝望的嫉妒的自己。

 

哦,这可真是俗套。他想,爱又击败了仇恨。

不过这是众望所归之结局,也是他的终结。皆大欢喜,不是吗?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望着慌张地冲过来安慰他的莫扎特,却止不住泪水了。

 

End.

 

 

 

 






 

创作后的感想(可看可不看的废话):

 

第一次写这两个人,手生得很,字数估计和人物描写都严重偏离。这点真是十分抱歉【鞠躬】

这篇连我自己都说不出来是什么产物。大概是FGO和法扎的双重人物形象,又带了我自己的AU,变得和原著都一点也不肖似了,看起来仿佛是我一个人的萨列里和莫扎特【捂脸】

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他们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我。只有这个故事勉强算是我的。但是既然是由他们来演绎的,自然也算他们的?好了,我们不去定论这个。

 

作品想要表达的主题,虽然挺不明显,但其实是一种放弃,也可以说是自杀。萨列里大师对于莫扎特的感情最终杀死了必然会存在的嫉妒之心,因此他们的故事才得以绵延。

在我的想法里,说萨列里全然不嫉妒莫扎特是不可能的,毕竟他是一个能力虽然不算顶尖但在音乐上也极有造诣的音乐家,全心热爱音乐,见到这样横空出世的天才,怎么可能没有一丝嫉妒之心——萨列里又不是圣人。

但也不可能像普希金和《莫扎特传》里塑造得那么极端。能教出许多传世名家的老师怎么可能是那样的恶毒的人,想要将莫扎特置于死地。我没有亲眼目睹过真实历史,但凭借想象能够还原出的故事充满了萨列里难言的人性的挣扎。我觉得这很精彩,对于没挑战过这个领域的写作的我也是一个挑战,这就是我写作这篇文的初衷——哼,才不是因为我厨上了萨莫萨呢。【胡说八道】

因为行文太过于意识流,所以其实很多地方字数都没有太控制好,篇幅也因此显得有些凌乱。总而言之,这不是一篇我很满意的作品,但是我很喜爱它。

 

谢谢看到这里你们。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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